第8章 黄泉客栈

“这个孟婆,能打听到消息?”

侯老头点了点头。

“黄泉客栈开了多少年,没有人知道。孟婆活了多久,也没有人知道。但她知道的事情,比地府的判官还多。阳间的事、阴间的事、上古的事、将来的事,她都知道一些。不是全知全能,而是她在那里待得太久了,来来往往的鬼太多了,每一个鬼都带着自己的故事,一千年的故事、一万年的故事,她都听过。听多了,就知道的多了。”

他顿了顿,看着吴道的眼睛。

“但你得想清楚。黄泉客栈不在阳间,去那里,你得走一趟黄泉路。活人走黄泉路,不是不能走,但走一趟会折阳寿。走多长,折多少。你要走的路越长,折的寿越多。”

吴道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从长白山出发,到黄泉客栈,要走多久?”

侯老头想了想,道:“从长白山最近的阴眼下去,沿着黄泉路走,快的话三天。但阴眼不是随便能进的,得有地府的通行令牌,否则阴兵不会放你过去。”

“地府的通行令牌?从哪里弄?”

侯老头把烟袋锅在石桌上磕了磕,灰烬掉了一地。

“这个你得问三藤。”

崔三藤正从屋里走出来,手里端着一碗药——是她自己喝的,补气血的。她听见侯老头提到自己的名字,走了过来。

“问我什么?”

“地府的通行令牌,崔家有没有?”

崔三藤把药喝了,把碗放在石桌上,坐在吴道旁边。眉心银蓝色的光芒在月光下微微闪烁,像一颗安静的小星星。

“有。崔家祖上传下来一块,说是第一代家主从地府带回来的。但从来没有人用过,一直供在祠堂里。”

吴道的眼睛亮了一下。“能借来用用吗?”

崔三藤看着他,没有立刻回答。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,手指慢慢收拢,握成了拳头,又慢慢松开。

“道哥,你去黄泉客栈,是为了找拔除印记的办法?”

吴道点头。

“办法不一定有。孟婆不一定知道。就算她知道了,也不一定告诉你。就算她告诉你了,也不一定做得到。”崔三藤抬起头,看着他的眼睛,“为了一个‘不一定’,你要走黄泉路,折阳寿。值得吗?”

吴道想了想,道:“三藤,印记在我身上,不代表它只是我一个人的事。渊墟盯上的是我,但如果我出了事,遭殃的不是我一个人。长白山、延吉、整个东北,甚至整个龙国,都会跟着遭殃。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,是非做不可的问题。”

崔三藤看了他很久,然后站起来,转身向屋里走去。

“明天一早,回崔家祠堂,拿令牌。”

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坚定。

——
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两人就出发了。

崔家祠堂在长白山的东麓,从分局出发,翻过两座山,走过一条沟,再穿过一片白桦林,就能看见。路不远,但不好走。秋天的早晨雾气很大,白茫茫的,把山啊树啊路啊都罩住了,只能看见前面十几步远的地方。吴道走在前面,手电筒的光柱在雾气中扫来扫去,像一把光做的刀,把雾切开又合上。

崔三藤走在他身后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边走边敲路边的草丛。这不是在玩,是在赶蛇。这个季节蛇要冬眠了,到处找窝,不小心踩到了容易被咬。

走了大约一个时辰,雾气散了。太阳从东边的山脊线上冒出来,金灿灿的,把远处的山峦染成了橘红色。白桦林的叶子落了大半,剩下的也黄了,在阳光下像一片片金箔,风一吹哗啦啦地响。

小主,

白桦林的正中央,有一块空地。空地上立着一座老旧的砖瓦房,不大,只有三间,灰瓦白墙,墙皮剥落了一大片,露出里面的青砖。门上挂着一块匾,匾上写着四个字——“崔氏宗祠”。字是金粉写的,褪色了,但还能认出来。

崔三藤走到门前,从脖子上取下一把钥匙,插进锁孔。

锁是老式的铜锁,生了绿锈,锁舌卡住了,拧不动。她用指甲把锁舌拨了几下,又拧,咔嗒一声,锁开了。她推开木门,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响,像是很久没有开过了。

祠堂里面不大,正面是一排灵位,从崔家第一代家主到最近去世的族人,几十个牌位整整齐齐地摆着。牌位前面的香炉里没有香灰,供桌上没有供品,地上有一层薄薄的灰,踩上去留下清晰的脚印。崔三藤走到供桌前,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
“列祖列宗,不肖子孙崔三藤,今日来取崔家祖传之物,望先祖们应允。”

她站起来,走到灵位后面的墙壁前。墙壁上挂着一幅画,画的是崔家第一代家主的肖像——一个满脸胡子的中年男人,穿着一身铠甲,手里拿着一把长刀,威风凛凛。她把画取下来,露出后面的墙壁。墙壁上有一个暗格,暗格的门和墙砖融为一体,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。她把手按在暗格的门上,真炁灌注,门上的机关咔咔响了几声,弹开了。

暗格里放着一个木匣子。木头是紫檀的,不大,只有巴掌那么大,上面刻满了符文。她把木匣子取出来,打开盖子。

匣子里铺着一层黄绸,黄绸上放着一块令牌。令牌是黑色的,材质像是石头又像是玉,温润光滑,正面刻着一个字——“冥”。背面刻着一只獬豸,独角,四蹄,昂首挺胸,栩栩如生。

吴道把令牌拿起来,翻来覆去地看了看。令牌很沉,比看起来沉得多,像是一块铅。正面那个“冥”字的笔画里,有暗红色的光在流动,像是有人在字的笔画里埋了一根细细的红线。

“这是地府的‘冥令’。”崔三藤道,“持此令者,可自由出入地府,阴兵见令不拦,鬼差见令让路。但只能用三次。用完三次,令牌会自动碎裂。”

她顿了顿,把令牌从吴道手里拿回来,放进木匣子里,盖好盖子。

“道哥,我跟你一起去黄泉客栈。”

吴道摇了摇头。“三藤,你不能去。你的魂魄才恢复没多久,黄泉路上的阴气太重,你撑不住。”

崔三藤把木匣子抱在怀里,转过身,看着他。

“你一个人在那边,我不放心。”

“我快去快回。三天,最多五天。”

崔三藤低下头,看着手里的木匣子。紫檀木的匣面上刻着的符文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,像是在对她眨眼。

“阴眼在哪里?”她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