骨戏夜谭

双生魂记 山海云夕 1825 字 3个月前

我是大清的一个画师,名叫聂文渊。那年夏日,我跟随戏班“锦云社”北上,为他们绘制新戏的布景与脸谱。

戏班班主姓胡,是个笑容可掬的胖子。他出手阔绰,给的佣金足够我半年花销。

我们沿着运河北上,目的地是通州。船上除了戏子,还有十几口沉重的黑漆木箱。

胡班主说那是行头箱,但我从未见他们打开过。那些箱子被安置在船舱最底层,日夜有人看守。

一天深夜,我因闷热难眠,到甲板透气。月色惨白,照得河面泛着死鱼肚般的光。

我听见底舱传来细微的声响,像是指甲在木板上抓挠!那声音时断时续,窸窸窣窣。

好奇心驱使我蹑足靠近舱门,从门缝向内窥视。舱内只点着一盏油灯,光线昏暗。

我看见胡班主和两个武生站在箱子旁,神情凝重。他们低声交谈,话语模糊不清。

突然,一只箱子从内部被顶开一道缝!一只惨白的手伸了出来,五指张开,微微颤抖。

我吓得几乎叫出声,死死捂住嘴巴。胡班主却似乎习以为常,轻轻将那只手按回箱内。

“还不到时候,再忍忍。”他低声说,语气竟有几分怜惜。那箱子内传来一声呜咽,似人非人。

我连滚带爬逃回卧舱,一夜未眠。那些箱子里装的,绝不是戏服行头!

次日,我仔细观察戏班众人。他们举止如常,练功唱戏,谈笑风生。但我注意到,所有戏子都面色苍白。

尤其是旦角云袖,她美得惊人,却毫无血色。她的手在阳光下,竟有些透明,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。

我问一个龙套:“那些箱子里,到底装的什么?”他脸色骤变,眼神躲闪。

“聂先生莫要多问,班主不喜欢。”他匆匆走开,衣袖扬起时,我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腐味。

那天下午,船靠码头补给。胡班主下船采买,却只买回几大包药材和整匹白布。

更怪的是,他买了许多针线,还有一罐罐黏糊糊的、散发着奇异甜腥的胶状物。

戏班在通州城外一处荒废的宅院落脚。宅院阴森,据说前朝是个官邸,后来满门抄斩。

当晚,胡班主召集众人,终于打开那些黑箱。我被允许旁观,说是绘制脸谱需要了解“本相”。

箱子开启的瞬间,我胃里翻江倒海!里面根本不是戏服,而是一具具人体骨架!

骨架洁白完整,被红绳仔细捆扎固定。头骨眼眶空洞,下颌微张,仿佛在无声尖叫。

“这就是我们的本钱。”胡班主抚摸着一段臂骨,语气温柔得像在对待情人。

云袖走上前,轻轻捧起一具较小的骨架。她将脸颊贴在头骨上,轻声哼唱起来。

那歌声凄婉诡异,在空荡的大厅回荡。所有戏子都围拢过来,各自认领一具骨架。

“今夜子时,骨戏开台。”胡班主看向我,眼中闪着异光,“聂先生,您有福了。”

子夜时分,宅院正厅被布置成戏台。白布为幕,红烛摇曳。没有观众,只有戏班成员和我。

胡班主亲自击磬,清脆一声,余音袅袅。戏子们捧着骨架,走到台前。

他们开始唱戏,唱的是《牡丹亭》。但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:那些骨架,竟然随着唱词动了起来!

臂骨抬起,腿骨迈步,头骨转动!关节处发出“咔哒咔哒”的轻响,与唱腔节奏吻合。

云袖捧着那具小骨架,唱杜丽娘。骨架在她手中翩翩起舞,指骨轻扬,竟做出兰花指的姿态!

我浑身冷汗,想逃却腿软。这根本不是戏法,这是妖术!那些骨架有生命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