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内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,紧接着是内侍尖细的嗓音,那声音颤得不成调子,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又硬生生撕出来的——是哭腔,却不敢放声哭出来,因为皇上还没咽气。
御医跪了一地,额头贴着冰冷的金砖,没有人敢抬头。
太子的身影僵在龙榻边,一只手握着皇上那只枯瘦如柴的手,另一只手死死攥着自己的袍角,指节发白,像是要把那一角衣料碾碎。
大皇子、七皇子、八皇子、安乐公主和后妃们跪了满地。
皇上的呼吸越来越浅,越来越慢,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见了。他的眼睛半睁着,目光浑浊,似乎在找什么人。
太子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,看见了跪在稍后的黛玉。
皇上的目光落在她身上,嘴唇微微动了动。
太子俯下身去,听了半晌,只听见几个断断续续的字:“……林家……别……负……”
然后那只被太子握着的手,忽然一松。
所有重量都消失了。
御医颤抖着直起身,伸出手探了探皇上的脉,又探了探鼻息,整个人僵在那里,像一尊石像。
“皇上……殡天了。”
这句话落下去,紫宸宫里终于响起了哭声——被压了太久太久的哭声,像是堤坝轰然决口,铺天盖地地涌出来,从殿内涌到殿外,从紫宸宫涌到整个皇城。
宫墙上的丧钟开始敲响,一声,两声,三声,沉重而缓慢,每一下都像敲在人的心口上。
大周立国一百六十七年,又一次迎来了国丧。
皇上殡天,新皇登基。
登基大典那日,天还没亮,萧承煜便独自跪在了太庙的列祖列宗牌位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