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林淡的高烧,从那一刻起就没有退过。
他的额头烫得像刚从火炉里取出的铁,嘴唇干裂起皮,呼吸又浅又急,胸膛起伏的频率快得吓人。
孙御医每隔一个时辰便换一张方子,清热、解毒、补气、养心,什么药都用上了,可烧就是不退。
那热度像是一座沉睡的火山,不管你泼多少水,它都闷在深处,随时准备喷发。
萧承煜一直守在床边,寸步不离。
魏盛安端了御膳来,他看都不看一眼,魏盛安跪在地上劝了三次,三次都被他无声地推开。
最后魏盛安急了,跪在地上叩首道:“皇上,您龙体要紧啊,您若是再倒下了,靠山王醒过来,谁来照顾?”
萧承煜这才端起碗,机械地扒了两口白饭,又搁下了。
魏盛安看得眼眶发酸,不敢再劝,默默地退到一旁。
他伺候了了当今皇上许多年,头一次见到皇上这样——不是愤怒,不是悲伤,是一种空荡荡的、什么都不在乎了的麻木。
因为是回乡祭祖,夫人江挽澜和两个儿子都在。
江挽澜看着丈夫,嘴唇发青,毫无生气的躺在床上,眼泪怎么也止不住。
可她不敢哭出声,只是在床边,握住林淡的手,无声地流泪。
黛玉走进屋子的时候,脚步很轻,她在床边站了很久,看着二叔那张消瘦的脸、紧闭的眼睛、微微起伏的胸膛,一句话都没说。
萧传瑛站在她身后,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发抖。
持续高烧的第三日,清晨,天还没亮。
林淡睁开了眼睛。
那双眼睛浑浊了许多,可还残留着几分从前的清明。
他躺在床上,目光慢慢地转过屋顶的梁木,转过窗前的那一缕晨光,转过床边围着的好几个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