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淡接过茶,喝了一口,是六安瓜片,清苦回甘。
“曦儿,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,“你可知道,你二叔这辈子,做过最得意的事是什么?”
黛玉想了想,说:“是东征?是商部?还是……”
“都不是。”林淡摇了摇头,嘴角浮起一丝笑意,“是二十年前,把一个小姑娘接到了自己身边。”
黛玉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“二叔,”她说,“您这是怎么了?忽然说起这些。”
林淡没有回答,只是望着月光洒在江面上,波光粼粼,像撒了一层碎银。
“没什么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这辈子,值得了。”
黛玉看着他的侧脸,心里觉得有些不舒服,可眼下似乎不宜多问。
靠山王的人马是头一天进的金陵,金陵城的大小官员们少不得又是一番迎来送往。
知府、同知、通判,能数得上号的都来了,个个满脸堆笑,说着“王爷一路辛苦”之类的场面话。
林淡接见了他们,说话不多,基本都是萧传瑛在代为应酬。
当晚,王爷的仪仗队、护卫营、随从班子,浩浩荡荡地住进了金陵城最大的驿馆。
驿馆内外,三步一岗,五步一哨,都是王爷的“护卫”。没有人觉得不对劲,靠山王的排场,合该如此。
那一夜,驿馆的灯亮到了后半夜。那些“护卫”们无声地领了将令,分作数队,像一张大网,悄无声息地罩向了金陵城中的各处私宅。
翌日,天还没亮,金陵城还沉浸在沉沉的睡梦中。
更夫敲过了五更的梆子,困倦地打了个哈欠,正要回家睡觉,忽然听见远处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。
那脚步声越来越近,越来越密,像闷雷滚过青石板路,震得街边的灯笼都在微微发颤。他揉了揉眼,看见一队队身穿号衣的执金卫从街巷中涌出,步履一致,刀锋在晨光中闪着冷冷的光。
大网收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