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珍而重之地将家信叠好,贴身收藏。那份暖意,似乎驱散了袖中考引带来的最后一丝寒意。
忠叔默默递上一个小巧精致的锦囊,正是二姐李芸信中所说的香囊,上面用五彩丝线绣着“必定高中”四个娟秀的字,散发着淡淡的、宁神的干花香气。李明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,感受着那份来自家人的祝福与力量。
“忠叔,”李明抬起头,眼中再无彷徨与阴郁,只剩下磐石般的坚定和清澈的自信,“替我准备考篮吧。按最周全的来。”
“是,少爷!”忠叔看着李明焕然一新的精神面貌,心中大定,响亮地应了一声。
院试前最后一日,在忠叔一丝不苟的张罗和张铁柱紧张兮兮的“外围警戒”中度过。李明反而彻底沉静下来,除了最后翻阅一遍《澄怀园语》和几篇精选的策论,便是静坐调息,将身体和精神都调整到最佳状态。
终于,放榜日之后的第五天,院试之期到了。
寅时初刻(凌晨三点),江宁城还笼罩在深沉的夜色中,贡院所在的城南却已灯火通明,人声鼎沸。无数考篮的长龙在衙役的呼喝声中,缓缓向那两扇沉重的、象征着无数士子前途命运的朱漆大门蠕动。
贡院门前,巨大的石狮子在灯笼的映照下,投下狰狞而威严的影子。高耸的明远楼在夜色中如同沉默的巨兽,俯瞰着脚下蚁群般渺小的人群。空气中弥漫着紧张、兴奋、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气息。
李明提着忠叔精心准备的考篮,穿着母亲缝制的厚布袜,袖中藏着解毒丸、小锉、探针和铁蒺藜,胸前贴身放着二姐的香囊。忠叔和张铁柱一路将他护送到贡院大门外警戒线处,再也无法前进半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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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少爷,千万当心!”忠叔压低声音,眼中是化不开的忧虑,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贡院深处那黑暗的角落——丙字列西排的方向。
张铁柱则用力拍着胸脯,眼圈发红,声音带着哭腔:“明哥儿!你放心考!我和忠叔就在外面守着!寸步不离!哪个坏蛋敢使坏,我…我跟他拼了这条命!” 他恨不得长出翅膀飞进去,守在李明那破号舍外面。
李明看着两位至亲之人,心中暖流涌动,脸上却露出一个宽慰的、充满信心的笑容:“放心。等我好消息。” 他用力握了握忠叔布满老茧的手,又捶了一下张铁柱结实的肩膀,然后转身,深吸一口气,汇入了那提着考篮的、沉默而紧张的人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