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目光不重,可小内侍却觉得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了脚。
“出去。”萧稷的声音不高,“天家的事,还轮不到你多嘴多舌。”
小内侍的腿一软,差点跪下去。
安顺早已一个箭步上前,不动声色地接过了他手里还捧着的茶托,另一只手在徒弟后背极快地推了一把——力道不大,却精准地将他推出三步之外。
同时,安顺目光凌厉地扫过去,那眼神里写满了“快滚”二字,嘴唇微动,无声地吐出一个字。
小内侍脸色煞白,弓着腰退了出去,步子又碎又急,跨门槛时险些绊了一跤。
殿门在他身后合拢,将那最后一丝脚步声也隔绝在外。
安顺重新捧了茶盏,双手递到萧稷手边,垂着眼道:“陛下,茶凉了,老奴给您换一盏。”
萧稷没接茶,也没看他。
他将刚才批完的那沓折子理了理,指尖在最上面一本的封皮上轻轻叩了两下——目光落在折子上,却像是透过折子在看着别的什么。
“阿雍的性子真是越来越像太子。”萧稷忽然开口,声音低而平,“本应该在意的事情,她竟然没有放在脸上,她这心思......”
安顺没接话,只把茶盏轻轻放回案角。他知道这话不是说给自己听的。
萧稷沉默了片刻,将那沓折子推到一边,从另一侧抽出一份空白的绢帛来,铺平,提笔蘸墨。
笔锋落下去时沉稳有力,墨迹在绢帛上洇开。
是给大理寺的,着令会审崔衡一案时,三司不得擅自用刑,所有供词须一式三份,一份入内廷存档。
措辞公事公办,看不出偏颇,但安顺明白这道旨意背后的意思:崔衡这条命,在他说完该说的话之前,谁也不能动。
写完最后一个字,萧稷搁下笔问道:“阿雍说什么时候来下棋?”